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遇见碧江·民俗 碧江瓦屋阳戏:大山里的百年回响

  

遇见碧江·民俗 碧江瓦屋阳戏:大山里的百年回响(图1)

  “百花开放天气晴,布仲石背篓出了门,一双爹娘早亡故,丢下我今独一人。只因家贫多辛苦,靠捡田螺来为生……”

  带着黔东乡土气息的唱腔,在青山环抱的村寨里轻轻回荡。没有繁复的布景,没有宏大的配乐,只凭一口亲切的乡音、几记清脆的锣鼓,便把寻常人家的悲欢冷暖,唱得真挚动人。这是碧江瓦屋阳戏经典剧目《猿猴戏布》的开篇,朴素的词句,温润的乡韵,一开口便打动人心,也道出了这门古老戏曲最动人的底色——从烟火中来,到人心里去。

  黔东碧江,青山叠翠,沅水依依。瓦屋侗族乡克兰寨村的刘氏祠堂静静伫立,木构梁柱间刻满岁月风霜,这里曾是瓦屋阳戏代代传唱的精神家园。数百年间,锣钹轻响、唱腔婉转,在古祠的方寸天地里,延续着一方水土的文化根脉。这门从傩韵祭祀中蜕变、在农耕烟火中生长的贵州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,由明清田间的欢歌演化而来,在中原文化与西南乡土的交融中沉淀,如今正以更加从容、鲜活的姿态走出封闭院落,在乡村民俗的热闹现场、新春文旅的欢乐会场、中南门历史文化街区的古韵街巷、碧江龙舟赛的壮阔江畔婉转开唱,更乘着科技东风破圈传播,在新时代的舞台上,续写着属于黔东乡土的文化传奇。

  要读懂瓦屋阳戏,就得先翻开史书里那段跨越千里的迁徙往事。据《明史》《思州府志》记载,明洪武初年,江西进士刘贵之子刘道忠,因平定夜郎之乱受封施溪长官司长官,带领族人定居瓦屋乡克兰寨,此后家族世袭27任,镇守此地长达636年。这场跨越山河的迁徙,不仅把中原的制度与农耕技艺带到黔东,更将傩文化的种子,轻轻播撒在这片西南土地之上。

  “阳戏的根,一半在中原,一半在乡土。”村里的老艺人轻轻摩挲着祖传的戏服纹样,缓缓道出民间流传的两种心意:一是“种阳春的人演的戏”,唱腔里满是农耕生活的烟火气息;二是与以酬神驱邪为主的傩“阴戏”相对,阳戏虽仍保留着些许祭祀仪式,却早已转向“娱人纳吉”,田间地头、庭院门前,随时搭台就能开唱,为乡里人的生活添上几分热闹与暖意。

  瓦屋乡地处湘黔交界,与芷江、麻阳、凤凰相邻,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,让这里成为文化交融的天然场所。数百年间,中原傩文化与本地花灯、侗族山歌、湖南花鼓戏缓缓相融,渐渐褪去祭祀的神秘,多了生活的鲜活。从前驱邪的仪式动作,化作戏台上灵动的扇舞巾花;昔日庄重的祭祀唱段,变成了通俗风趣的乡音曲调。

  清嘉庆、道光年间,瓦屋阳戏正式从傩堂戏中分离出来,历经近两百年传承,在坚守根脉的同时不断融合新生,最终成为“傩中有戏、戏中有傩”、独属于黔东大地的民俗艺术瑰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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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不穿金,不戴银,就凭一口家乡音。”这是瓦屋阳戏艺人们最常说的一句话。和昆曲、京剧这些讲究程式规范的大戏不同,瓦屋阳戏的生命力,本就来自泥土与烟火,它生于田间、长于民间,从头到尾都带着最朴实的乡土气息。

  唱腔是阳戏的魂。早期唱腔带着浓浓的民歌味道,简单分为苦腔和欢腔,苦腔苍凉动情,多用于诉说身世、劝人向善;欢腔轻快明朗,负责热闹助兴、叙说家常。历经两百年发展,阳戏唱腔慢慢形成南北不同的韵味:南路婉转柔和,如沅水缓缓流淌;北路高亢粗犷,藏着黔东山岭的浑厚气势。演唱时常是一人起腔、众人帮和,简单却格外有力量。伴奏乐器也极尽简约,锣、鼓、钹、课子轻敲定调,二胡、笛子、板胡、唢呐轻轻点缀,没有华丽复杂的配器,却能把喜怒哀乐唱进人心里。

  阳戏的道白,全程使用碧江本土方言,诙谐通俗、直白亲切,将“乡土”二字深深刻进骨子里。瓦屋阳戏生、旦、净、末、丑五大行当齐全,表演上广泛吸纳各类扇子、手巾技艺,融合花灯的手法、步法、身段与场面调度,转身、踮脚、甩袖、扇舞,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民间歌舞的鲜活,皆从生活中来。田间劳作的弯腰、赶集闲谈的神态、家庭琐事的细碎日常,乃至善恶取舍的人生选择,皆可入戏,真正做到了“戏从生活来,唱给百姓听”。

  最动人的,还是阳戏的唱词。没有华丽辞藻,全是真心真话,一开口便是普通人的悲欢与坚守。两百多年里,阳戏靠着口传心授留下一百多个经典剧目,其中《刘海砍樵》《孟姜女》《王婆骂鸡》流传甚广,乡土小戏更是贴近生活、教化人心。《打开山》至今保留着傩戏面具与古老仪式,成为“戏中有傩”的鲜活见证;《三宝舞龙》借家常故事道出教子之道,在看戏听曲中传递家风道理;其中《猿猴戏布》是如今演出频率最高、最受乡亲们喜爱的经典,剧目讲述灵猴得道成精后,与贫苦农户布仲石相遇相知,在人间世事中明辨是非、扶弱济困、扬善除恶的故事,剧情诙谐生动、情理饱满。这些剧目不讲大道理,只说人伦情理、善恶是非,如一部部乡土活教材,这也是瓦屋阳戏能在乡野间代代相传、深入人心的缘由。

  “丢下我今独一人”,戏中唱词,恰如现实写照。在瓦屋阳戏日渐清淡的岁月里,这句唱词,也成了六十多岁县级非遗传承人刘洪长的真实注脚。在瓦屋阳戏的传承谱系中,他是绕不开的名字,这位老人用半个多世纪的执着与守候,点亮一门古戏的传承火种,从少年意气到鬓染霜华。

  瓦屋阳戏从未有过专职院团与科班体系的专业滋养。它的传承,不靠章法约束,不靠名利驱动,依靠的是一代代乡土艺人发自心底的热爱与坚守。

  1978年,13岁的刘洪长在村里遇上前来唱戏的戏班子,那清脆的锣鼓、婉转的唱腔,让他一见倾心,自此踏上学戏之路,这一走,便是半个多世纪。他先后师从刘开贞、刘开汉等老艺人,细细打磨每一种唱腔,小旦腔的温婉、正旦腔的端庄、花脸的豪放,每一个音符都用心揣摩;为了让表演更有厚度,他又拜刘云江、刘开普为师研习傩堂戏,受教于第十三代传人刘开顺(艺名刘天送),习得内坛法事技艺,让自己的表演兼具阳戏的灵动与傩戏的厚重。

  数十年从艺,刘洪长戏路宽广、文武兼备,既能演绎旦角的柔情,也能展现花脸的雄浑,精通阳戏、傩堂戏、花灯戏与内坛法事,是当下为数不多能完整融合演绎的非遗传承人。1984年,学有所成的他加入瓦屋区业余剧团,走上更广阔的舞台;1989年,他自组阳戏傩戏剧团,带着一班志同道合的乡里人,走村串寨,为乡邻吟唱。数十年间,他主演《薛仁贵征东》《祝枝山搬兵》《蟒蛇记》等数十台剧目,既能演绎旦角的柔情似水,也能驾驭小生的俊朗洒脱,更在坚守传统剧目的同时,编创《红灯记》《补缸》等现代剧目,让阳戏始终贴近时代,讲述新时代的故事。

  如今,瓦屋乡只剩这一支传承数百年的老戏班,刘洪长是唯一坚守在一线的传承人。戏班的艺人们,都是种地、务工的普通人,平日里各自忙碌,为生活奔波,每逢春节、丰收时节、村寨红白喜事,或是龙舟赛、民俗节庆这样的重要时刻,他们便放下手中活计,聚在一起,在临时的戏台之上,为乡邻、为游客献上一场场温暖的演出。“只要还有人愿意看,我们就一直唱下去。”刘洪长的话语朴素温和,却道出了老艺人们最真挚的初心。

  这份坚守,也换来了温暖的回应与支持。2006年,在地方政府的助力下,瓦屋阳戏成功申报为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;2018年,跻身贵州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,让这门藏在乡野的艺术被更多人知晓。碧江区持续为阳戏赋能,积极推动其申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,同时助力传承人等级提升,为这门古老艺术的延续搭建更宽广的平台,让这份坚守,有了更坚实的依靠与更绵长的力量。

  两百年风雨流转,瓦屋阳戏没有被困在乡野之间,而是跟着时代的脚步,从乡间草台一步步走向城乡共赏的大舞台。如今,这门古老的戏曲早已不只是瓦屋乡的文化印记,更成为碧江文旅融合最温柔生动的一张名片,在守住传统根脉的同时,不断破圈出新,让更多年轻人愿意走近、听懂这份带着乡土温度的非遗艺术。

  在瓦屋乡的油菜花海中,简易戏台一搭,锣鼓轻响,婉转的阳戏唱腔便伴着花香漫过田野,成为乡村旅游里最有本土味道的风景;而在碧江城区的中南门历史文化街区,古街古巷更是阳戏最好的展示舞台。每逢春节、跨年等重要时刻,戏韵绕巷,身段婉转,与明清建筑相映成趣,让来往的市民和游客沉浸式感受非遗之美。在碧江一年一度的龙舟大赛上,阳戏更是必不可少的环节,祭龙、点睛、祈福,古老唱腔伴着滔滔江水,成为黔东独有的人文景致。

  真正让这门乡野古戏“火出圈”的,是科技与新媒体带来的新可能。在中南门古城,专业的高清拍摄设备,将艺人的脸谱、身段、唱腔细腻捕捉,让原本遥远的传统艺术变得鲜活可感。剧团还和本地网红达人合作,通过现场体验、线上打卡分享,让阳戏跨越山海,被更多年轻网友看见与喜爱。

  “科技和文旅,真的给阳戏插上了翅膀。”瓦屋阳戏剧团团长姚孟铁由衷地感慨道。曾经只在村里院落传唱的老戏,如今登上更广阔的城乡舞台,在新时代的滋养下,重新绽放出温润又耀眼的光芒。

  刘氏祠堂的戏台虽已沉寂,却依旧静静伫立在克兰寨的晨光暮影中,守护着瓦屋阳戏两百年的文化根脉;而黔东大地上的阳戏唱腔,却从未停歇,在江畔、在古街、在田野、在广场,越唱越柔,越传越远。这门从明清走来的古戏,是中原与西南文化交融的活化石,记录着湘黔边境的文化变迁;是扎根乡土的生活大戏,承载着一方百姓的情感寄托与文化认同。

  从傩韵祭祀到民间烟火,从祠堂方寸到城乡万境,从口传心授到科技传播,两百年的瓦屋阳戏,始终守着乡土的根,怀着创新的心。它从未离开黔东的山水,从未远离百姓的生活,始终以最温柔鲜活的姿态,扎根在这片土地上,用一腔乡音,唱尽人间百态,道尽乡土情深。(碧江区融媒体中心记者 何玉琳/文  实习生 陆柯娴/图)